〈等酵種醒來,火也剛好〉
- 廷恩 林
- 3天前
- 讀畢需時 2 分鐘
作者:駱月絹
去美國兩個半月,
酵種麵團一直奄奄一息。
每天打開罐子,看見它微弱的氣泡,
像一個想說話卻沒有力氣的人。
我知道它需要時間,也需要陪伴,
但那段日子,生活本身就在遠行。
回國後的一週,我努力餵它營養。
水、麵粉、等待,
一次又一次輕輕攪拌,
卻還來不及等它恢復到最好的狀態,
女兒一家人又從美國回來台灣兩個月。
家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行李、笑聲、行程、旅行,
全家人常常在路上,
而酵種,又再度陷入缺乏營養的狀態。
我偶爾看著它,心裡其實明白:
不是它不肯活,
而是我暫時無法好好陪它活。
等女兒回去之後,
生活忽然靜了下來。
不是空,
而是一種終於能夠慢下來的安靜。
我終於有一段完整的時間,
每天餵它營養。
不急、不補償,
只是規律地,
把該給的給它。
今天,
是事隔半年後,第一次再發麵。
第一次重新攪拌麵團,
第一次讓它經歷長時間的等待——
第一次發酵後,冷藏十六個小時。
那十六個小時裡,
我幾乎沒有去打擾它,
因為我知道,有些轉化,
只能在黑暗與安靜中完成。
隔天,塑形、二次發酵。
麵團在桌上慢慢站起來,
圓潤、溫順,
像一個終於找回呼吸節奏的生命。
那一刻,我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成功,
而是因為「它回來了」。
窯裡的火已經預熱到四百度。
磚石靜靜承受著高溫,
像一個早已預備好的人,
只等那個時刻來臨。
把麵團送進窯裡時,
我刻意放慢動作。
半年了,
我不想再急。
火門闔上,
人能做的事情就結束了。
剩下的,是火與麵團之間的事。
裂紋在高溫中綻開,
外皮轉為深褐,
那是等待留下的痕跡,
不是裝飾,是生命的記號。
出窯的那一刻,
熱氣與香氣一起湧出來。
我忽然明白,
這不是一批「完美」的歐包,
而是一批「走過生活」的麵包。
它們知道什麼叫奄奄一息,
也知道什麼叫被重新餵養。
我把歐包放在鐵網上,
讓它們慢慢冷卻。
這最後一道等待,
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是每一段停滯都是失敗,
不是每一次中斷都等於結束。
後來我才明白,
真正重要的,
不是麵包有沒有如期出爐,
而是我是否願意為一個微弱的生命,
調整自己的節奏。
酵種沒有抱怨被忽略,
火也沒有責怪人來得太晚。
它們只是在那裡,
等我有一天,
真的停下來。
當我再次把麵團送進窯裡,
那不是一次技術的完成,
而是一個回到位置的時刻——
回到陪伴、回到耐心、回到信任。
於是這些歐包,
不只是被烤熟的麵團,
而是提醒我:
生命不是靠一直向前證明價值,
而是在被好好餵養的日子裡,
慢慢長成它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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