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石：把四季的顏色，慢慢長在葉子上〉

作者：駱月絹

有些植物用花吸引人的目光，有些植物卻不急著開花。

絡石，似乎更喜歡把季節寫在葉子上。

在園子裡種了幾種絡石之後，我才慢慢發現，它真正迷人的地方，不只是枝條會攀爬，也不只是潔白的小花，而是葉子會隨著生長，一次又一次改變自己的顏色。

尤其是黃金絡石。

剛長出來的新葉，不是我們熟悉的綠色，而是帶著橘紅、珊瑚紅，像晨曦剛照進樹林。等葉子慢慢成熟，紅色逐漸退去，金黃、乳黃與深綠開始浮現。

旁邊的花葉絡石，又是另一種氣質。

細小的綠葉散落著乳白色的斑紋，嫩葉泛著淡淡粉紅。遠遠望去，好像有人拿著畫筆，在綠色藤蔓上點了一層白，又輕輕抹上一點粉紅。

它們都是絡石，卻長成完全不同的樣子。

絡石是一種善於攀援的植物。細長的枝條尋找可以依附的地方，沿著石頭、牆面、樹幹，一點一點往前生長。

它不像大樹那樣，靠著粗壯的樹幹獨自站立。

它的生命方式，是攀附、延伸、尋找支撐。

可是，依附並不代表軟弱。

一條細細的藤，只要給它時間，也能爬過一面牆，覆蓋一塊岩石。

也許生命本來就不一定要靠自己站得筆直。有時候，能夠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也是一種生命的智慧。

而絡石更讓我著迷的是，它從來不急著固定自己的顏色。

今天看到的紅，不會永遠是紅；

今天看到的黃，也不是它最後的樣子。

它還在長。

我們卻常常太早為自己下結論：

「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的個性改不了了。」

「我已經這個年紀了。」

「我的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了。」

可是絡石安安靜靜地提醒我：

不要用今天的顏色，決定一個生命最後的樣子。

嫩葉的紅，有嫩葉的美；成熟後的綠，也有成熟後的穩定。生命不是從一種不好的顏色，變成比較好的顏色，而是在不同的季節裡，長出屬於那個階段的色彩。

所以，我愈來愈喜歡園子裡這些不起眼的植物。

它們不說話，卻每天都在講述生命。

我們看不見葉子在哪一刻改變了顏色，就像很多時候，我們也看不見自己正在改變。

但只要生命還在，就仍然有新的可能。

神不是急著把我們變成某一個樣子。

祂更像一位園丁，容許生命在時間裡，慢慢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