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兩種性情〉

作者：駱月絹

清晨的水面，靜得像一段尚未說出口的禱告。

薄霧未散，光才剛剛落下來，

池中卻已悄悄熱鬧起來。

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一點明黃。

它不張揚，也不鋪展。

小小一盞，像有人在水面點了一顆溫暖的燈。

那是萍蓬草。

它的花不追求盛大，

只是穩穩地立在水上，

圓潤、含蓄，

帶著一種樸拙的可愛。

彷彿有些生命——

不是為了驚艷眾人，

而是為了在角落裡，

忠心地發光。

而不遠處，另一種美，正緩緩展開。

睡蓮醒了。

一瓣，一瓣，

向著光打開自己。

淡紫的柔，粉紅的暖，乳白的清，

層層舒展，如同心門被溫柔地一一解開。

睡蓮的美，是有呼吸的。

它不急，

卻一直在發生。

如果說萍蓬草像一盞守候的燈，

那麼睡蓮，就是一首正在甦醒的詩。

有意思的是——

它們同在一池水中。

根，都在幽暗的泥裡；

葉，都浮在流動的水上；

卻活出了兩種不同的性情。

一種，選擇安靜持守；

一種，選擇盡情綻放。

而造物主似乎從不偏心。

祂讓小小的黃花有位置，

也讓華麗的花朵有舞台；

祂容許含蓄的生命慢慢亮著，

也祝福外放的靈魂自在開展。

池水因此不再單調。

也許，我們常常太急著問——

「我應該成為哪一種花？」

但這一池水輕輕回答：

重要的，從來不是像誰，

而是——在被安放的位置上，好好活著。

有的人，一生像萍蓬草，

安靜、穩定，微光卻長久。

有的人，一生像睡蓮，

層層打開，把光反射得滿池生輝。

而更多時候，

我們的生命，其實兩種時刻都會經過——

有時守候，

有時綻放；

有時只是小小亮著，

有時終於完全打開。

清晨的池面沒有爭論。

水，只是輕輕托住每一朵花。

如果此刻的你，正還在泥中用力，

或只是剛剛露出水面，

請不要著急。

光，正在來的路上。

而你——

無論是那一點溫黃，

或是那一朵盛放，

都正在被溫柔地看見。